創作,從不是件輕鬆的事。
- 2015年9月26日
- 讀畢需時 5 分鐘
畫畫是一件輕鬆的事,但創作不是,
心靈上來說。
對於怎麼當一位稱職的藝術家,事實上我還在摸索並且努力的提升自己的價值。
脫離學生身分一年,內心時常兵荒馬亂接著襲來一股淡淡的哀傷,因為真心的想走創作的路,只能認命慢慢地累積,各種累積。 從小接觸美術,繪畫對我來說很簡單自在,但從繪畫過渡到創作,發覺,創作,從來不是件輕鬆的事。創作不只是畫畫,給的不只是視覺,還要把自己整個交出來才行。
實在是裸露到不行。
但事實就是這樣,一大堆人都在裸露,多我一個實在沒什麼好害羞的,急著抓住目光都來不及了。
這次的展覽 George & Mary 看似輕鬆愉悅,但是建構的過程是艱辛的。
因此在這裡我要分享許多未曾公開的創作歷程,
好,正式開始。

George & Mary 的作品幾乎是在加拿大的三個月完成的,老實說第一個月近乎停產,我還是有作品,但只是那種畫一畫碰碰運氣看會不會有好作品出現,這種僥倖是極度焦慮的。
委靡了一陣子後,我決定好好利用一下這個城市。
溫哥華有個綽號叫" No fun city ",主要因為這裡走到哪都是公園,最大的娛樂可能就是去公園歌頌大自然躺著不動,但這裡充滿了各種人種,擁有各種故事。如果人和人的心靈可以撞出火花的話,可以想像這個城市隨時都在上演煙火秀。
對一個尋找靈感的創作者來說,這裡實在 可口可樂。
於是,我決定要和城市裡的人借一點故事。
其實這個方法有點無賴而且沒創意。
對我來說創作是為了能更了解自己,但從別人的故事裡怎麼可能找到自己。
抱著我總要試試才知道結果的心態,本內向的弱女子決定要放手一搏,反正沒人認識我,出錯了丟臉了,快閃就對了。
城市裡的人很忙碌,看起來只有以城市為家的homeless最有時間可以讓我揮霍,因此我把target放在他們身上。
當地人提醒我,如果要和他們說話,手上最好握有一點零錢,做為一個有善的表現(對他們而言)
對於和街友講話我不會害怕,但我真的很緊張,Granville street來來回回走了無數遍大概有一輩子這麼久,最後終於從一位看起來慈祥的老奶奶下手了,我以為這個開始很容易......,
才沒有。大錯特錯。沒有慈祥這回事,只有生存。

就是這位老奶奶,她叫 Janna,我的第一位閒聊者,震撼了我的世界,精力也幾乎消耗殆盡。
事情是這樣的,她推著她的家當正在等紅綠燈,我湊過去開始介紹自己。這位Janna奶奶,根本就不正眼看我啊! 只丟出一句話: 想跟我講話要先付100元(加幣),
老娘哪來的閒錢。這次我只有臉皮而已。
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沒有得到回應,還可以逼哩啪啦一直吐出英文,只為了要她再多跟我講講話。
走了2個blocks, janna母后皇太后終於開口了。
"你不要靠我太近跟我講話,因為你的口水會噴到我。"
什麼......
什麼。
什。麼。
雖然覺得荒謬,但委屈趕快吞一吞,
然後面帶微笑,繼續進攻 Janna奶奶的心。
不出意料的她最終還是跟我侃侃而談,告訴我她一生的經歷,而且允許我陪他一起逛街,道別後她還追過來要求拍一張照片。雖然剛開始不是很順利,但在建構溝通橋梁的過程中,我能感受到他們渴望和人交流的慾望,在我一次次無賴的對談中她或許也得到了溫暖,在最後的合影中留下淺淺的微笑。


Janna奶奶起初不願拍照,因此提出了我畫她,她畫我的提議。基本上她並沒有看著我畫,很快就畫了兩個我,並且附上了我看不太懂的信箱地址。

關於 Janna奶奶告訴我的經歷,在此就不多贅述,因內容詭異極近胡扯,從下禮拜她還要去和英國女王喝茶推敲而來。我只知道,自己花了一個多小時和她相處,從十分冷漠到滔滔不絕讓我幾乎插不上話,這個過程是多麼珍貴。
接下來這位,是Granville street上的當紅炸子雞街友,在我看來她賺錢的速度大概是downtown homeless中數一數二的。

她叫Sam,和狗狗 Izzy(左)、Vixen(右),及兩隻老鼠。
一屁股坐在她旁邊想暢談一番,但她的話不多,大多時間都在管理她的狗狗(Izzy一直撲向我.....),總之,我用了兩塊五加幣換她這一生印象最深刻的事: 是救了正在被虐待的Izzy。我其實蠻失望的,因為接下來也沒說太多話了。
老實說,當自己在跟流浪漢說話時,很難把她當成是一般的人,即使不斷的抑制貶低的心態,但在交談的過程中還是會不自覺去分析,是什麼造就了流浪,想盡辦法想看出一些缺陷。
事後我自我反省......大沒必要替她自己選擇的生活作註解,誰都不喜歡被註解。
人和人之間的尊重是在一次次交流中自我學習成長,每個人需要被尊重的方式都不同。了解這點後,我面對各式各樣的人似乎更能處之泰然了。
接下來,是一個溫暖的存在。

她是Samareh, 提供免費擁抱。Samareh在各地執行這個活動已經兩年多,她認為這個世界需要更多的愛。
在旁邊觀察的結果是,對於這個活動,西方人很大方,亞洲人比較會遲疑,我就是其中一個。
內心總有太多對話,但我不覺得這樣不好,這是我們的文化特色,我甚至覺得是美德。
彆扭完後,去討了一個免費抱抱。
整個過程不必話多,人和人之間的溫暖渾然天成。
一整天到了這裡,可以算是個完美的結尾,
只是,在回家的路上,和兩位看似流浪的人自然的閒聊了起來。
似乎擺脫了計劃一開始的扭扭捏捏,我感到高興。

這兩位是Roanne(左)和Carl(右),和他們聊了起來我就姑且問問有什麼故事可以分享。
他們對看後,跟我說: No story,we collect cans in every stop of skyline.(沒故事,我們收集每一站的罐子。)
恩。
很乾淨俐落又平凡的答案。
我想我的創作也是,講的從來不是一件大事,而是人人生活中或多或少都會有的經驗。
2015 George & Mary 創作個展以兩個人名作為抽象概念,不分男女,代表人與人,諧音為「糾結美麗」,呈現的是與人相處時出現在內心的糾結與美麗。
我將人物扭曲的體態和淡漠哀傷的神情,暴露在愉快的色彩之下,以此表現正負情緒互相共存,
沒有百分之百的快樂,也沒有百分之百的哀傷,不上不下的心情,我想是每個人都曾面對過的難題。
尷尬 緊張 欣慰 狂喜 哀傷 驚訝 憂慮 愉快 溫暖 倦怠......, 就是我在這次計畫中最大的收穫,沒有歷經這麼多和他人的溝通,我得不到這些。
這些小小的體會,現在成為了我創作的靈魂。
所以,
現在care enough看完這篇長篇大論的你,謝謝你,你也可能曾經給過我這些小小的感受,好的壞的都是我的養分,成為現在你們看到的George & Mary。
寫在2015 George & Mary,昱佳。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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